那天上午,我把车开进官方售后,起因小得有点拿不出手:副驾的小桌板卡扣断了,一个塑料小件,扣不拢,桌板耷拉在那儿晃。 我的打算很朴素——花点小钱换个扣子,中午前把车开回去,下午还有几单业务要跑。接待小哥围着车转了半圈,蹲下去看了两眼,抬头的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判词:“哥,你这不叫卡壳,你这叫电动座板动力总成,一体的设计,修不好,只能换。” 我也蹲下去看,就一个断掉的塑料扣。我说:“这个都卡壳断了的嘛,给我换个卡壳就完了噻。”他摇头,说单独换不到。我问他能不能焊一下、粘一下,弄到能扣拢就行,他还是摇头:“修不到,只能换。” 我追问换一个总成要好多钱,他伸出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:“可能5000块。”“啥子?5000块?”我以为他报的是整张座椅的价,又核了一遍:“我整个座椅才7000块钱,你一个小桌板的扣子,要收我5000?” 他两手一摊:“它是一体的。”一体到断的是个扣、坏的就是整个总成,这中间的道理我顺着追问了三遍,追到头都是这三个字,再往后就只剩一句“厂家设计就是这样”。 “算了算了算了,我各人找人修。”我摆摆手。一个卡扣断了,我啷可能花5000块钱嘛,这价钱不像修车,像换个方向盘。接待没拦车,只在我关车门的时候又喊了一声:“哥,你如果觉得贵了,可以走保险撒。” 我当时没接这话,只顾着把车从售后的工位挪出来,停到旁边那家维修铺门口。 “师傅,帮我看下嘛,卡扣坏了,能不能修哦?”我指着耷拉的桌板。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瞄了一眼,很干脆:“能修,可以。”我回头朝售后那边扬了扬下巴:“那头说这不是卡扣,是动力总成,喊我花5000换。” 师傅把外盖拆开,指给我看断口:“你看嘛,就这儿,锁扣断了。电机和线路我都不碰,就换这个扣。”我问好多钱。“材料费5块,人工嘛我算你30块。” 三十五块,跟售后那五千差出四千九百多。我当场让他开工。他翻零件盒的工夫还顺口问,桌板是不是天天翻上翻下,我说跑业务嘛,一天要开合几十回,他点点头说难怪先断这儿。 工具刚碰到外盖,身后一声“哎哎哎”。售后接待小跑着追过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,先冲师傅去的:“这是动力总成,你敢修啊?你是不合规维修哦!你有没得资质?” 师傅往旁边让了半步:“我就换个卡扣。”“没资质的各人走远点,我告知函都带起来了的哦。”我瞟了一眼他手里,哪是告知函,抬头印着《知情同意书》四个字。 他转向我,把纸递过来:“先生,你如果找他修,我们肯定是会取消你整车的终身质保的哈。”又回头叮嘱师傅,动这个总成出了问题他们概不负责。 师傅说:“我动不到它,我连它的边都不挨。”我每天靠这车跑业务,质保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,真出大事的时候就是一个大窟窿。 三十五块的维修对上整车的质保,我掂不出哪头重,也不敢稀里糊涂签字。我抬手拦住师傅:“先等哈。”师傅把手收回来,看看我,又看看那张纸:“要得,你定了再喊我,我先不碰。” 我把接待拉到一边:“取消整车终身质保,依据是哪一条?涉及哪些部位?从一个桌板卡扣生效到整车,中间是啷个划的线?你白纸黑字写给我。” 他翻了翻那份同意书,指给我看一行字,大意是车辆接受非官方维修后,厂家有权对质保重新评估。我说你把“重新评估”写具体点嘛——卡扣算不算、座椅算不算、发动机算不算,哪一样要重新评估,总有个部位和范围。 他不肯落笔,说厂家规定就是这样,表格是统一模板,他只有这一套,签了字大家按规矩来。我说你连规矩管到哪个部位都讲不出来,我签哪门子字。 僵了几个来回,他把先前那句话又搬了出来:“哥,你如果觉得贵了,可以走保险撒。”我说行,那这回我真去问保险。我把断件、外盖断口和那张表格挨个拍了照,维修继续搁着;师傅没走,把工具收回箱子,坐在门口等结果。 保险查勘员是中午到的,围着小桌板看了十来分钟,拍了照,结论跟师傅一模一样:“哥,这个走保险的话,只需要更换这个卡扣就是了。” 我心里一松,刚要说那就按这个来,售后接待在旁边接了话:“那不是卡扣哦,那是动力总成,厂家坚持要整体更换,必须换总成。” 查勘员重新核了报价单,眉头拧起来:“四千多?你这属于过度维修了嘛,你这点问题都要换总成吗?这个方案我们没办法支持。” 接待把厂家搬出来顶:“设计工艺是恁个的,它是个整体,我也没办法。”两边当场谈不拢:厂家必须换总成,保险只认一个扣,四千多块钱悬在中间,没有哪一头肯接。 我问:“那要是我坚持走保险喃?”查勘员想了想,给出了第三条路:“你要是非要走保险的话,这样吧,你车给你定全损,你车损多少,我们就给你赔多少,然后我把你车开走。” 我问车啥时候拖,他说手续一办完就安排。我说:“我就是小桌板换个卡扣,你给我整个车定全损呐?”然后一项一项追问:车被开走了,我停驶期间用车啷个办? 我每天要跑业务,误工算谁的?购置税算谁的?他答得很有耐心:停驶期间没有补偿,误工和购置税不在赔付范围里;另外,报了全损,下一辆车的保费